初见「不顺眼」,久读却怦然心动:记我与傅山书法的相遇
朋友给我看这幅字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:「你看久了会喜欢的。」我当时心想,这东西歪歪扭扭的,哪来的自信?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,我朋友是对的,而我是那个没眼光的。
那个「看不懂」的下午
浙江省博物馆的灯光很柔和,展柜玻璃擦得很干净。我站在傅山这幅《行草书寄龚鼎孳七言诗翰》前面,前三分钟是礼貌性的欣赏,第五分钟开始困惑,第十五分钟突然意识到:我移不开眼睛了。奇怪的是,我的眼睛并没有在看「字」,而是在追踪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——像是气息,像是节奏,像是一个几百年前的人写字时的呼吸。旁边一个带着导览器的游客小声跟同伴说:「这字是不是没写好?」我没有出声,但心里冒出一个反驳的声音:不是的,它只是不按我们习惯的方式「好看」而已。
慢慢读懂的几个瞬间
后来我又去了两次,第三次终于舍得花时间细细看。我开始注意到墨色的秘密——浓的地方像凝固的夜色,枯的地方像被风吹过的痕迹。转折处有时候顿得很重,有时候滑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。我试着想象傅山提笔时的状态:他是在愤怒吗?在悲伤吗?还是只是很放松地写着玩?不知道。但我能感觉到,这不是一个在「写字」的人,这是一个在「用笔说话」的人。我们平时看的那些工工整整的字,像是在朗读;傅山这个,像是在跟你掏心窝子。
「宁拙毋巧」四个字救了我
我学书法有几年了,一直卡在一个地方:怎么写都像在复制,总觉得自己写的和字帖之间的差距,是「手」的问题,不是「心」的问题。傅山这句话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同的思路:也许问题不是我的手不够稳,而是我的心太紧。我们从小被教育,字要写好——好就是正确、整齐、没有错误。但「宁拙毋巧」在说:你已经会正确了,现在试着放下正确,去表达点什么吧。这句话有点像学游泳——先学会动作不呛水,然后被告知:现在,你可以放松了,让水托着你。
后来我的笔开始「活」过来
受到傅山影响之后,我尝试在每次练字前先花五分钟什么都不写,就是握着笔感受笔锋和纸的接触。有时候故意把某一笔写歪,看看接下来能不能「救」回来。大多数时候救不回来,但偶尔有几次,字突然变得不一样了——不是更好看,而是更「是我」。就像一个人放弃了端着的姿态,反而开始有了魅力。我开始理解,书法和做人一样:太追求「正确」,反而会失去「生动」。
给也是「初看不顺眼」的你
如果你也看某些书法作品看不懂,别急着下结论。那些让你第一眼觉得「这是什么鬼」的东西,可能正在等待你用更多时间、更开放的心态去接近。艺术这种东西,有时候是「慢热型」的——它不会主动走向你,但你走过去之后,会发现它一直在那里,甚至比你先到了。傅山这幅字在浙博静静躺着,等了三百多年,终于等到了我。不知道下一次,谁会与它相遇呢?
